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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凋零之花(上.下)


第一章:那一天,龍變成了奴隸

科林趴在金光閃閃的金幣堆上,愜意的伸長了頸項,巨大雙翼在兩側舒展,用一種極其放鬆,但絕對不符合黃金龍威嚴的姿態休憩,牠打著哈欠,滿意的望著不遠處鴿蛋般大小的紅寶石疊成一小堆,雖然說與牠的龐大身軀相比,這玩意兒就和灰塵差不多,但如此美麗的灰塵,牠還是願意多得到一些。
「嗯,路易斯王國的公主搶過了,她家的國王也很給面子的送了這麼多好東西……大概國庫已經空了吧?果然費了點力氣幹掉幾個大劍師,還有魔導士,還是非常值得的……嗯嗯,不過路易斯到底是小國,儲存的寶貝還是有些少,就算全挖空了,也弄不到多少好東西……嘖……果然還是應該綁架一下辛德森公國的公主?呃……好像那個公國唯一一個公主已經讓我搶走了?嘖,算了,王子也一樣……」
盤算到這裡,科林的眼珠子轉了轉,盯著紅寶石旁邊那小小一灘乾涸的黑紅色痕跡歎了口氣。
嘖,昨天怎麼就忍不住了呢?就算那個所謂的第一公主聒噪得像隻青蛙,牠也應該看在金幣的面子上,留她一條小命……呃,果然還是因為那位姑娘十分不幸的一腳踩在牠的地雷上,詆毀了牠心目中的女神,所以才慘遭指甲彈了一下,化成一堆血沫。
牠該忍下來的,真的……
只是不知道人類的醜姑娘們哪裡來的那麼大自信,以為惡龍一定會沉醉在公主的美貌中不可自拔,都說了吟遊詩人的話如果可信,矮人族都可以娶精靈,結果非要挑戰牠的耐性,到最後,倒楣的還不是可憐的公主們。
「這已經是第十八個了……」科林屈起爪子費力的計算著,牠到底情不自禁的拍死了多少隻不自量力的小蟲子,然後發現這個數字令牠更加鬱悶,「拍死一隻就意味著損失了一大堆金幣,嘖,這買賣真是虧本死了!以後遇到吟遊詩人,絕對見一個拍一個,讓他們再不負責任的散布謠言!呃,不對……」
惡龍的眼珠子轉了轉,爪子捏著自己猙獰的下巴,「應該讓那些小爬蟲們了解偉大巨龍的愛好口味,然後在全大陸宣傳,讓那些小爬蟲的醜雌性們好好掂量一下,省得惹科林大人生氣,一爪子彈成肉醬。科林大人不殺小蟲子公主,這樣不就可以撈取更多金幣?」
惡龍大人想到這裡,十分得意,繼續開心的、嘟嘟囔囔的琢磨著要如何得到更加珍貴的寶物,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大叫大嚷,破壞牠的好心情。
「被放逐的罪惡之龍!還不快點將安娜公主交出來!」
科林眼皮都不掀一下,光聽這種中氣十足的叫嚷聲,就可以確定外面的大漢不光身上都是肌肉,連腦子裡都長滿了肌肉這個事實。
煩不煩啊……人類所謂的遊俠或者是騎士每天都很空閒嗎?有那個時間完全可以去酒館喝麥酒,調戲調戲既豐滿又風騷的女服務生……雖說人類在牠眼中都差不多,但肉多肉少還是分得出來……幹嘛總是三不五時到牠這裡來嚷嚷,找那些乾癟癟又不解風情的公主?如果不是為了金燦燦的金幣,牠才不會將那種除了哭鬧怒罵就什麼也不會做的小蟲子帶回巢穴,最後慘遭龍爪彈了一下,變成一堆肉泥。
「惡龍!今天我奇菲爾‧特瑞,就要代表正義打倒你這頭……啊!你、你幹什麼?!放開我!不要啊啊啊!」
「嘶~!」馬匹也在嘶叫著,想要掙脫即將到來的厄運。
巨龍舉起龐大的前肢,兩隻銳利的爪子靈巧的卡住肌肉騎士腰桿,順利將這個小東西連同他的愛馬一起拉起來,這個冒失的舉動引起追隨者們的強烈反抗。
「惡龍!居然膽敢傷害王子殿下!」
「殺了牠!」
就像是暴雨般的長箭向著只探出半截的龍爪射去,附著破魔咒的箭雖說可以破開一般魔獸的皮膚,但對於過於皮糙肉厚的巨龍而言,這種程度的騷擾,直接可以無視。
「火球術!」
「疾風速雷!」
「雷光術!」
法師們的後援跟著來到,火球與雷光相互交映生輝,再加上王子殿下的嚎叫聲,真是相當熱鬧。
「啊啊啊!」王子殿下發出淒厲的慘嚎聲,漫天飛舞的火球與雷電並沒有對巨龍造成絲毫傷害,但可憐的王子則是受到波及,慘叫聲由原來的中氣十足,變成了徹底消音,滿是肌肉的肉體也變成了焦炭,被巨龍的爪子輕輕搖晃,撲簌簌的落了一地。
大家望著這幕慘劇,集體沉默,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巨龍大人也跟著沉默。
本來只是打算隨便抓起來隨便處理一下,結果聽到大家喊「王子殿下」就忍不住愣了一下,還沒等打主意綁架這個廢物用來勒索金幣,那些蠢貨們就開始動手,就這樣把王子殿下活生生轟死了……
呃,倒楣。
巨龍碩大的眼珠子則是盯著爪子上掛著的盔甲。
爍亮的盔甲在日光下散發出奢侈的銀光,雖然不是巨龍喜歡的金色,但這種亮閃閃的顏色還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在某些部位還鑲嵌著大顆的寶石,閃亮亮的非常惹人注意。
科林挑剔的掃了一眼相對於巨大的爪子,顯得格外精緻的小玩具,然後決定大龍大量的原諒挑釁者的魯莽。
不過只有這麼點小東西,既無法彌補失去一個王子人質帶來的損失,也絕對無法滿足巨龍貪婪的胃口,科林張開口,噴出一口龍息,使得被王子被誤殺死亡這一幕震撼住的騎士們又掛掉十幾個,至於那些魔法師,破掉魔防之後那就是脆弱的一層紙,一吹就破。
如果想要對付牠,好歹也要兩三個魔導士才行啊,這種脆弱的小菜鳥,吹口氣就能吹死他們,真是浪費大家的時間。
不過……
看著地上散落一堆的閃亮盔甲,以及上面鑲嵌的寶石,科林對於人類的貴族騎士這種奢華品味還是十分滿意,並加以讚賞的。
「啊啊……」跟在後面的追隨者們還沒來得及幫助主子給巨龍來個下馬威,就被這糟糕且烏龍的一幕震撼到了。
「完蛋了,王子殿下……」
「惡龍,是惡龍!惡龍吃了王子殿下!」
「我們要為王子殿下報仇!」
喂喂喂,不是你們放大絕結果把所謂的王子殿下結果了嗎?巨龍大人我只是將他拎起來而已啊……難怪說人類都是最狡詐的動物……
而且巨龍大人我不吃人,人肉還不夠給我塞牙縫,還不如魔獸的肉好吃,送給我吃我也不要。
科林自認對於生活牠可是十分挑剔,而且非常有著高貴優雅的品味,結果被這些沒禮貌的傢伙說得如此粗俗不堪,巨龍大人終於憤怒了。
將前肢伸出去,也不再做用爪子拎人的細緻活,直接一爪子拍下去,再加上一口龍息,鼓噪的蒼蠅徹底消音,世界終於再度恢復了安靜。
真是太好了。
科林大人十分滿足的打了個哈欠,使了個小小的風系魔法將戰利品堆到收藏品上面,從鼻子裡噴出一口龍息,又懶洋洋的臥回山洞裡,打算趁著天氣好再睡個回籠覺,卻不料從洞外傳來一道聲音。
「請問,惡名遠播的黃金叛龍是住在這裡嗎?」
還有不開眼的小蟲子過來騷擾巨龍大人休憩嗎?
巨龍發出憤怒不耐的低吼,岩洞都被震得搖搖晃晃,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牠最喜歡的金幣床鋪都蒙塵了。
科林直接從口中噴出一口龍息,裡面甚至夾雜了一絲龍焰,上次牠就是賞了某個大陸知名的大劍師同樣的一招,那位號稱肉身返聖的兄弟立刻變成了飛灰,死得連渣都被風吹跑了。
巨龍並不關心外面的小蟲子下場如何,噴出這一口龍焰,直接趴回原處閉上眼休憩,現在是牠的午睡時間,等睡飽了就出去覓食,今天吃什麼好呢?昨天吃的是荊棘爬獸,那今天就吃水裡生的好了,魔獸赤水煎魚肉質鮮嫩,入口即化,美味得會讓龍把舌頭都吞進去,今天就吃這個好了!
只是,再篤定的事情也會有產生意外的時候。
「龍息……呵,真是討厭的光明魔法的味道,明明已經墮落了,為什麼還會受到光明神的庇佑呢?」
低聲唸叨著令龍厭惡的話,嘶啞難聽的聲音更是激起龍的怒火,科林再次伸出龍爪,向著嘮叨的小蟲子一爪打過去,想讓對方變成不怎麼討厭的肉醬,可是事情總有讓人意外的時候。
「呵……」和歎息相媲美的低啞笑聲中滲透著的是濃烈的嘲諷,隨後就是一陣強烈的魔法波動忽然湧起,一股令人厭惡的腐爛氣息從洞外傳來,使得探出去的龍爪一陣刺痛。
黑色光幕傾瀉而下,堅硬的岩石地面一下子變成了泥沼般柔軟的存在,無數白骨形成的手臂從地底掙扎著向上湧出,相互糾纏著搭成了白骨鎖鏈,繞著圈拴住了來不及收回的龍爪,一股漆黑霧影沿著龍爪向上攀升。
「死靈魔法!」
科林豎立起來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只是在桑利亞大陸上,就算是其他大陸,死靈魔法都被列為最邪惡的禁忌之內,死靈法師們更是遊蕩在人間的一群幽靈,他們用著卑鄙的手段驅使著沉眠者的身軀,褻瀆著死者的靈魂,以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見不得光,陰沉、可恥,說是「法師」都是在侮辱這個語詞。
這種厭惡感,相對於其他魔法體系而言,光明系可謂是最深刻的。光明神的使徒一旦遇到死靈法師,那絕對是不死不休的場面,死靈法師簡直就是魔法史上的汙點,而有著潔癖的光明系法師,絕對不容許這種褻瀆魔法的傢伙們苟且偷生在陰暗的角落裡。
雖然說已經被龍谷驅逐,但身為黃金龍,科林也無法抗拒體內傳來的巨大厭惡感,血脈中流轉的光明力量遇到這股煙霧,就像是火星飛濺到沸油上,立刻爆炸起來!
「驅逐!」繁複深奧的龍語本身就帶著魔法,黃金龍的魔力又是龍族中一等一的王者地位,科林發出一聲咆哮,雙翼張開,巨大龍軀向洞外滑翔而出。
直到此刻,牠的模樣才徹底暴露在外來者面前。
牠的軀體足以媲美一座小型古堡,將兩側雙翼全部舒展開,更是達到了原始體積的兩倍大小,雙翅並不上下搧動,而是利用風靈的力量在半空漂浮滑翔。龍族天生就是魔法的寵兒,從生下來就受到各方精靈的庇佑,在魔法一途上比人類走得更遠更廣。
就像是黃金龍,天生下來就擁有光明系頂尖的魔法,可以運用龍語發動範圍魔法,甚至就連其他五系的魔法都可以粗通,僅僅是因為魔法屬性問題,並不能通曉黑暗魔法,但就算是龍族中被詛咒的一系──黑龍,也僅僅是全部魔法免疫,僅能依靠強悍肉體進行搏鬥的類型,並不能使用暗系魔法。
此刻黃金龍漂浮在半空中,寬闊的藍天這才能讓牠的身體肆無忌憚的舒展開來,牠的身軀巨大卻不顯得臃腫,而是呈現出一股流線型的線條,充滿魅力,牠的頭頸優雅的向前探伸著,楔形的頭部上冒出尖銳的角,沿著脊椎骨一路向下是越發尖細的尾巴,尖端則形成三角形,不難想像這條長尾用來疾刺會帶來怎樣可怕的後果。
黃金龍的身軀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鱗片,清一色的金黃色在日光下格外耀眼,牠整隻龍就像是牠所鍾愛的金幣一樣,發出極其華麗眩目的色澤,巨龍就像是一個巨大發光體,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深奧的龍語魔法使得禁錮在前肢上的骨手寸寸斷裂,化成飛灰,科林向下看過去,就見到自己身體所形成的陰影中佇立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個按照人類的標準來說,非常高《身兆》的身影,和尋常死靈法師一樣,嚴嚴實實的包裹在黑色魔法長袍裡,不同的是那件魔法袍上用暗紅色的線繡著魔法陣,此刻因為魔力流轉而使得所有陣法發出血紅色的光芒,巨大繁複的魔法陣在死靈法師腳下旋轉,從地底深處帶出的黑霧如浪翻湧,無數隻森森的骨手掙扎著從地底冒出,在半空中看過去,就像是一朵白骨組成的花猛地盛開,在魔法光芒的映照下,居然有種殘酷詭譎之美。
「封鎖!」厭惡的吐出龍語,這完全就是出於本能,科林對於眼前看到的景象有種吃到了不爽食物的噁心,雙翼搧動,雷系魔法劈里啪啦的跳動著藍色雷光,在牠猛力一搧之下,連著龍語組成的金色鎖鏈,向著死靈法師衝去。
死靈法師並沒有唸動咒語,他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揮手,身上魔法袍的光芒又亮了幾分,那幾幅刺繡而成的魔法陣圖就像是活了一般,從魔法袍上跳躍起來,在死靈法師的頭頂和四周布下了嚴密的防陣。
雷電轟隆隆直劈而下,在劈到死靈法師頭頂時,卻被他頭頂上旋轉的法陣吸收,於此同時,圍繞在他身邊打轉的五個魔法陣同時一亮,快速旋轉,魔力磅礡而出,而他腳下所站著的魔法陣圖發出聲聲轟響,一具怪獸骨骸浮現出來。
儘管那隻怪獸只剩下白骨,卻依然能從緊緊相扣的脊椎骨所構成的軀體上判斷出這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更何況在肋骨處舒展出的六對骨翼,更是昭示了那東西的身分。
「羽蛇!」
雖說不如龍族那麼強悍,但是羽蛇也是這個大陸上少見的珍稀品種,攻擊力強大,速度飛快,還擁有風系魔法的天賦本能,雖說這只是副骨頭架子,但能弄到這麼一副,也算是死靈法師中的厲害人物。
死靈法師默不吭聲的彈動了一下手指,羽蛇骨骸從魔法陣中向上騰起,死靈法師穩穩站立在羽蛇巨大的頭骨上,迎著風,指揮著羽蛇展開骨翼,借助風靈,向著天空中懸浮的黃金龍衝去。
「六翼骨籠。」晦澀難懂的咒語全部省略,從口中簡單吐出的詞彙似乎已經囊括了所需要的法則,羽蛇身體上那六對骨翼猛地張開,無數根白骨如利箭騰空,向著黃金龍飛去。
科林張開嘴,口中的吐息化成一顆頭顱大的光球,向著骨刺飛去,在半空中爆開,雖然死靈法師操縱羽蛇俐落的躲避開,但那些骨刺毫無例外化成骨粉,再無攻擊力。
「闔。」死靈法師吐出一個單詞,就見到那些骨粉奇異的在半空中停頓下來,隨後瘋狂的旋轉著,帶起的骨粉旋風向著黃金龍逆襲,而羽蛇也在死靈法師的咒法下,瘋狂的向著科林撞去。
科林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就算是活著的羽蛇,也不敢和牠硬碰硬,更不用說這種骨頭架子!龍族雖說擅長魔法,但身體卻也是足以媲美半神器的存在,小小一具羽蛇骨骸,若是怕了,那牠科林大人可就白活了這幾百年!
科林操縱著風靈,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用更迅猛的速度迎著羽蛇飛去,牠想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將那可惡的骨頭架子碾成碎粉,至於那個礙眼的死靈法師,哦,天神,碾死一隻小蟲子還需要懺悔嗎?
巨大的龍軀夾帶著風雷之勢,向著羽蛇迎頭衝上,站在羽蛇頭頂上的死靈法師口中吐出一個字:「散。」就在巨龍撞上羽蛇骨架的瞬間,羽蛇的軀體猛地散落成無數細小骨骼,在空中懸浮。
這一下,就變成了科林被白骨包圍的詭異場面。
「結。」死靈法師站在羽蛇頭顱上,第一次有了舉動,他的右手向上抬起,手指尖散發出的光芒是深幽的紫黑色。光芒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魔法陣,這個魔法陣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不過是一瞬間,就密密麻麻的包裹在死靈法師身邊,飛快的旋轉著,一股股黑氣從這些小魔法陣裡冒出,和地下那個不停旋轉的複雜魔法陣中冒出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就聽到一陣陣彷彿從地底深處發出來的咆哮聲響起!
魔法陣加快了旋轉速度,黑氣翻湧中,夾帶著道道紫雷,地底下的咆哮聲更加劇烈,一道道骨骼所組成的羽蛇身影從魔法陣裡掙扎的向上騰飛。
一二三四五……一連十八具羽蛇骨骼浮上半空,將科林包圍在中間!
居然能召喚出十八具羽蛇骨骼,這個死靈法師究竟是……
濃郁的死氣圍繞在這十八具羽蛇骨骼之間,牠們似乎是位於某個玄奧的魔法陣之中,維持著魔法陣的運作。
於此同時,地下的魔法陣圖加快了旋轉速度,那種快速旋轉似乎達到了極致,發出了玻璃崩潰般的脆響,裂成了點點光點,卻並沒有消散在天地間,而是仿到了什麼巨大的吸力一樣,飛散到了四周。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在科林的心頭,這時候牠再也不敢小瞧小爬蟲法師,昂起頭來發出一聲龍吼,天賦本能的光明魔法再無保留,想要一口氣打散面前的一切。
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晚了。」死靈法師的沙啞聲音依然冷漠,狂風吹起他魔法袍上連身的兜帽,露出尖利下頷,以及薄薄嘴唇邊露出的一抹微笑,那是看著低等生物的嘲諷,也讓黃金龍大人更加憤怒。
只是,確實是晚了。
魔法陣碎裂散發的光點飛向了各處,死靈法師手指彎曲,快速的打出一個玄奧的手訣,一股股濃烈至極的死氣從十八具羽蛇骨骸中奔湧而來,凝聚在他的指尖,隨著向下一點的動作,向著地面飛去!
於此同時,十八具羽蛇骨骼也散成了碎粉,凝成一股光蛇,向著向下墜落的死氣追去。
同一時間,科林的光明魔法也過了積蓄力量的時期,在龐大的龍軀正上方,三個複雜的魔法陣圖快速旋轉著,濃郁到幾乎要凝結起來的光明系力量快速湧現,一道比牠大上數十倍的黃金龍虛影跟著浮現。
「滾開!」
「封。」
黃金龍的咆哮與死靈法師的低嘲一起響起,科林頭頂上懸浮的黃金龍虛影張開大口,光明力量凝結成一顆炮彈,向著地面沸騰的黑氣衝去!
於此同時,蓄力已久的黑氣以科林的洞窟為中心,凝結成了一個更加龐大的魔法陣,從天空中看去,魔法陣幾乎籠罩了大半個山谷,其中蘊藏的力量帶著天地間法則的一絲蒼茫,科林凝聚出的光明力量被黑氣毫不客氣的吞噬,黃金龍想要從上空飛走,卻被急速騰飛的黑氣包裹了起來。
黑氣如劇毒,滲透了堅硬的龍鱗,滲入肌膚,強烈的死氣衝擊著牠的心臟。
不是吧?居然會這樣……牠不甘心……牠的金幣還沒有堆積整個山谷,牠還沒有耀武揚威的回龍谷騎上最美的那頭雌龍……
牠不想死!
科林咆哮著,面臨死亡的不甘讓牠爆出比平常更加強大的光明力量,龍血沸騰,黃金色的血液從鱗甲中噴出,想要阻擋黑霧的進一步入侵。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死靈法師站在羽蛇頭頂,看著黑氣將黃金龍的龍軀包裹住,一道道閃電從空中劈落,充滿了憤怒的咆哮如驚雷滾滾,刺眼的光亮在黑暗中暴起,掙扎著不被黑暗吞噬。
看著這一切,死靈法師依然無動於衷,魔法陣早已經在數個月前就已經布下,這種上古魔法陣不是區區一頭黃金龍能破壞掉的。
接下來,就只有等待巨龍屈服而已。
漸漸的,龍吼聲微弱下來,雷電也不如之前那般暴躁,有氣無力的劈了幾道,便被黑霧毫不客氣的吞噬。
直到所有聲音都停歇下來,翻湧不停的黑霧也漸漸恢復了平靜,直至散去,露出裡面巨大的黃金龍軀體。
僅僅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機,黃金龍已經昏厥了過去。
死靈法師心念一動,腳下的羽蛇頭顱乖巧的向前飄去,靠近黃金龍的身體。
死靈法師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有力,膚色卻是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他輕輕撫摸著已經黯淡下來的龍鱗,充滿了愛憐。
「終於找到了。」
他的右眼中,一個複雜的細小魔法陣快速旋轉著,脫離他的瞳孔向外飛出,牢牢地印在黃金龍的額頭上,形成一個複雜古老的圖案。
死靈法師喃喃自語,他操縱著羽蛇頭骨向前飄去,在他身後,巨大的黃金龍身體跟著一起漂浮,向著棲息的山谷外飛去。

第二章:黃金龍的悲慘遭遇

科林覺得自己就像是作了一場噩夢。
在夢中,牠被一名陰險歹毒、卑鄙無恥的死靈法師打得毫無還手能力,並且變成了他的奴隸。
哦,龍神在上,這是多麼荒謬的噩夢!牠,堂堂的黃金龍科林大人,向來是站在生物鏈的頂端,一直以來都是牠屠戮別的生物,奴役別的生物,又怎麼可能會被小蟲子一樣的人類捕獲,並且成為人類的奴隸?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所以在科林睜開眼,看清周圍景物的時候,牠覺得這依然是噩夢的延續。
一處陰森的石洞,十幾具怪獸骨骼被當成擺設,隨意堆放在一角,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在牠的身下展開,魔法紋路上隱隱滲著紅光。魔法陣漂浮在半空中,帶著牠的身軀也漂浮著,在魔法陣的下方是一處黑沼,裡面咕嘟嘟的冒著水泡,隨著水泡的破開,一股股死氣凝聚成的黑霧跟著翻湧。
一絲絲死氣從沼澤裡升騰而起,被吸進魔法陣裡,淬煉著科林的軀體,這種感覺就像是吸噬了天地間的魔法元素,有種說不出的舒爽。
這明顯就是死靈法師才有的手段。
牠可是黃金龍,怎麼可能會覺得死靈法術的死氣舒爽?
這一定還是噩夢!
老天,這噩夢怎麼還不結束?
「你如果還想繼續躺在那裡,那就永遠躺在那裡好了。」
冷淡的沙啞聲音在耳邊迴盪,科林一下子瞪大了眼,牠認得這個聲音,那是噩夢中施展了卑鄙手段強迫了牠的死靈法師的聲音,一股怒火在體內熊熊燃燒,科林猛地一下站起身來,巨大龍軀突兀的動作使得石洞也遭到波及,石頭從洞壁上跌落不少,發出一片喀拉喀拉、轟隆轟隆的聲響,砸在隨意堆放著的骨頭架子上,砸壞不少。
「棘。」隨著這一個字的落下,無數尖刺在黃金龍的身軀中橫衝直撞,科林發出一聲悲鳴,龐大的龍軀難以承受的倒臥在地,又是一陣轟隆隆的聲響。
「如果再破壞東西,我就讓你嘗嘗更痛苦的滋味。現在,過來。」
這道聲音並沒有任何波動,沒有傲慢,沒有憤怒,只是陳述事實,但是這種態度,卻是一種赤裸裸的藐視。
只不過科林現在並沒有閒暇去顧及那些,牠能感覺到剛才那一個字的威力,現在還在牠體內橫衝直撞,這種只用一個字就能破壞牠身體內部的法術,就只能說明一件事,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和那個發號施令者簽訂了主奴契約,稍有違背,便會遭到全身血液逆流的慘劇。
龍族以全身的血液為誓,若有違背,血液逆流,心臟爆裂而亡。
科林這才發覺身體的不對勁,雖說外型上看起來和過去差不多,身上鱗片稍微有些暗淡,這也是重傷不癒的表現之一,但是體內那些橫衝直撞的力量又是怎麼回事?那股力量滲透著一股令人討厭的死氣,與牠幾百年來習慣的光明氣息截然相反!
光明與黑暗這兩種力量絕對不可能共存在一具身體裡,除非訂立了契約,而那個奴印作為第二個心臟,來容納第二種截然相反的力量。
此刻,科林感覺到了額頭上一陣陣跳動,那種感覺完全就是心臟的脈動!
牠已經成為了萬惡的死靈法師的契約召喚獸?
科林大人眼前一陣發黑。
這是噩夢!對!這是噩夢,牠還沒醒,對!
「過來。」這次響起的聲音增添了一絲不耐煩,於此同時,原本按照一定規律循環的死氣猛地豎起尖刺,狠狠地摧殘著科林的體內。
「吼!」科林發出痛楚的龍吼,但這種痛楚卻令牠更加憤怒,龍族向來是驕傲不屈的,就算牠已經離開了龍谷,也不會改變這種與生俱來的驕傲!
科林感覺到這是極大的羞辱,區區一隻壽命不過百年的小蟲子,居然膽敢這樣侮辱牠科林大人!
就算被迫定下了契約,但是牠還存在意識一天,就不會讓那隻小蟲子奴役!牠要讓那個膽大包天的死靈法師付出膽敢欺辱牠的代價!這一切,只能用鮮血與靈魂崩潰來洗去!
憤怒的力量驅使著黃金龍向上飛去,長尾橫掃周圍,尖銳的三角形尾尖刺破了牆壁,一掃之下,身下的魔法陣被衝擊而來的死亡力量沖潰。
科林昂頭發出一聲飽含怒意的龍吼,一顆黑氣繚繞的氣彈在口中成型,向著洞頂衝去。
轟隆一聲大響,大地都跟著震得搖晃,黑沼中氣泡翻攪得更加劇烈,從沼澤深處甚至傳來一聲聲痛苦呻吟。
洞頂被龍口中吐出的氣彈炸出一個巨大豁口,碎石卡啦啦的跌落一地,原本的石洞變得一片狼藉,塵土飛揚中,黃金龍巨大身軀緩緩浮起,厲吼一聲,順著體內死氣的指引向著死靈法師所在的位置飛去!
這一處的風景與科林所熟悉的景色截然相反。
出於黃金龍的本能,牠之前選擇居住的山谷裡,樹木鬱鬱蔥蔥,散布在青翠小草中的野花星星點點,散發出清新誘人的芬芳,雖然說因為龍威使得山谷裡沒什麼其他生物,但是周圍那些森林裡,可是有著豐富的食物來源,不管是魔獸還是普通野獸,那可是應有盡有,整個居住地充滿了勃勃生機。
當初科林最喜歡的就是窩在洞穴裡,枕在一堆金幣上午睡,日光從洞外能探進十幾公尺,科林將腦袋耷拉在日光充足的地方,身體則是蜷縮在洞穴深處,既能感覺到日光的溫暖,也不至於過於炎熱而覺得不舒服。
午睡,是牠最喜歡的休閒之一。
但是現在呈現在牠眼前的,卻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高大的樹木形成了天然障壁,但這些樹木卻沒有綻放出一星半點的綠意,而是被一種沉冷的黑色所取代,乾枯的樹幹間瀰漫著夾帶著死氣的黑霧,偶爾有一兩隻吞噬死氣為生的小妖魔一閃而過,除此之外便是一片死寂。
黑色的霧氣夥同枯萎的枝幹遮天蔽日,這裡似乎一年四季、一天到晚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說不出的陰沉壓抑。
這裡的景物也十分單調,除了枯樹就是石頭,除了石頭就是枯樹,這些怎麼看怎麼不討喜的東西扎根在泥沼之中,這裡沒有土地,有的只是不停翻滾著泡泡的黑沼,從上空看去,這裡就像是一整個大泥沼,從地底抽取著死氣,再形成霧氣,成為此處的保護膜。
這麼看來,那座高聳的石塔恐怕就是此處唯一的景點。
擁有尖頂的塔形建築上若隱若現的魔法氣息昭示了正確身分,這就是那個該死的死靈法師居住的法師塔。
科林越是靠近那座怎麼看怎麼簡陋的法師塔,就越是覺得體內死氣活躍無比,而牠也因此受到影響,覺得眼前這座法師塔怎麼看怎麼覺得親切,而且肚子裡也不由發出一陣咕嚕嚕的響動,似乎是過於飢餓,想要吞下更多的東西來填充這種飢餓之感……
科林忍不住舔了一下大嘴,喉嚨咕咚上下滾動了一下,望著那座法師塔,眼睛裡甚至閃現出一種貪婪渴望。這種感覺,比之前牠遇到最高等級的魔獸還要令龍心動,要知道魔獸等級越高越是難以戰勝,當然肉質也更加美味……此刻這種食慾增加了數十倍,更是讓牠忍耐不住。
不行了,受不了了!這種香噴噴的味道,真是讓龍難以忍受啊……
隨著牠的想法,牠的肚子裡發出一陣轟隆隆的雷鳴聲,唾液更是止不住的從大嘴裡流出來。
好餓……好餓好餓好餓……餓死龍了!
原本想要將死靈法師好像拍蟲子一樣拍死的想法立刻轉了個方向,科林當然明白這種誘惑應該是從那該死的死靈法師身上傳來,於是識時務的黃金龍十分乾脆的改變了想法,牠要把那隻該死的小蟲子一口吞下去!
那種美味一旦幻想起來,就讓科林忍不住加快了飛行速度,向著法師塔衝過去!
就在牠即將撞上法師塔的瞬間,一道冷哼從塔內傳來,科林全身上下猛地一震,別說衝擊法師塔了,就連保持飛行都做不到。
「啊啊哦……」科林發出厲吼,龍軀裡的死氣來回折騰,讓牠失去了對身軀的控制,向著塔底跌落!
「結。」又是一聲咒語,忽然間,原本就像是普通石塔的法師塔忽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法師塔兩側陡然生出一對巨大骨翼,穩穩地將跌落的巨龍撈住。
巨龍龐大的身軀壓得骨翼斷裂了不少,雖然及時由其他骨骼補充了上來,但損耗還是相當不小。
「你太肥了。」這次冷漠的聲音表達出了不滿。
科林發出怒吼,「本大人哪裡肥了?!」牠這可是標準體型,在龍族中可是一等一的俊美所在,多少雌龍為牠的矯健身姿神魂顛倒,這隻人類小蟲子居然膽敢說牠肥?!
「你這樣進入法師塔,會把我的收藏品弄壞。」冷漠聲音哼了一聲,顯然對牠的怒火不屑一顧,隨著他的聲音變化,那兩具骨翼也隨之收攏,將黃金龍龐大身軀緊緊束縛住,「化身。」
這個語詞似乎蘊藏著天地的法則,隨著語音落下,科林身上忽然出現六個魔法陣,快速旋轉著噴出黑霧,瞬間就將龍軀整個籠罩在內。
「啊啊……你幹什麼?該死的小蟲子,本大人……痛死了!啊啊,混球……」
科林的怒吼聲在黑霧中翻滾,黑霧的體積卻越來越小,直到籠罩著科林的黑霧被吸進法師塔裡,已經縮小到只有一個人的大小。
黑霧被骨翼猛地向前一拋,咕嚕嚕的在石板上打轉,黑霧消散,露出裡面包裹著的黃金龍。
科林被這一頓翻滾搞得頭昏腦脹,黑霧散去的瞬間,牠眼前還是一片發花,搖晃了半天腦袋這才回過神來。
不知道是不是牠的錯覺,總覺得周圍的景物似乎大了不少……人類的法師塔牠也不是沒闖過,之前幹掉的那兩個魔導士所住的法師塔可是整個大陸都數一數二的輝煌建築,可是也沒感覺到像是這樣大啊。
這只是一座破爛不堪的小法師塔,窮酸、小氣、可憐,黑漆漆的毫無耀眼之處,科林大人絕對不會正眼瞧上一眼。
但是,為什麼感覺這麼大。
被摔昏的腦袋一陣暈眩,科林下意識的想要飛起來看個仔細,但是身體卻沒一點反應。牠低下頭,看到撐住地面的前肢變成了兩隻手……沒錯!就是兩隻手!就是人類特有的那種有五根指頭的手!
科林吃驚的瞪大眼,牠緊盯著那雙修長有力的手,來回翻看著,無法相信自己居然變成了最看不起的人類!居然變成了那種蚊蟲一樣的存在,這簡直就是對科林大人的侮辱!
「這樣就好多了。」冷淡聲音從前方傳來,黑色的法師袍突兀的出現在科林面前,上面刺繡的魔法陣隱隱滲出紅光。
科林又感覺到那種飢腸轆轆的要命感覺,誘人無比的香味就是從面前這具被法師袍包裹的軀體上傳來的,啊該死的,怎麼會有這麼誘龍的味道呢?這種滋味近距離聞到,簡直就比牠吃過的最好吃的魔獸肉還要誘惑!
科林撐不住這種食慾上的強烈渴求,向著魔法袍撲去!但可惜的是牠現在十分不熟悉這具化成人身的肉體,剛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做出前撲的動作,就已經一股腦栽倒在地,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可恥姿態趴倒在死靈法師腳邊。
科林清楚看到對方魔法靴上精緻的繡紋,那也是個魔法陣,一側刻生,一側判死,那是就連魔導士都很難使出的輪迴魔法,由此可見對方的實力有多麼強悍。
「很好。」魔法師看著牠如此糟糕的姿勢,視線在對方緊窄的腰部,以及高高翹起、毫無遮攔的緊實臀部掃了一圈,轉身向塔內深處走去。
在他身後,黃金龍被一團死氣包裹著向上漂浮,跟著死靈法師向前飄動。
透過黑霧,科林依然可以看到走在前方的死靈法師的身影,之前還是龍形的時候,從天空中俯視的情形還在腦中迴盪,當時只是覺得這名魔法師算是人類中的高個子,可是現在牠被強迫變成了人形,這麼比較來看,這位死靈法師還真夠高的……恐怕比牠現在的人形還要高出大半個頭。
死靈法師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矮小佝僂的身形,陰沉的面貌,沉默寡言,就像是寄生在黑暗深處的醜陋妖魔,對於喜歡美好事物的眾人甚至是龍族而言,和死靈法師生存在同一片天空下,簡直就是莫大的侮辱。
但是眼前的這名死靈法師,身材高《身兆》挺拔,一頭長髮垂落腰部,隨著步伐邁開有規律的搖晃著,黑緞子一樣有著一種讓人心動的光華。
似乎是感覺到了牠的目光,死靈法師微微側頭,露出出乎意料俊美的側面,鼻梁挺直,嘴唇很薄,眼睛輪廓狹長上挑,而雙眼,則是非常罕見的純黑色,這雙眼和長髮,更襯得這名青年裸露出來的膚色有種病態的蒼白。
他的長相和這個大陸上的人種似乎有著不同,不知道是過於沉靜的氣質,還是那張足以擔當石雕大師模特兒的俊美臉孔,給人的感覺就是分外不一樣。
儘管科林對人類並沒有什麼好感,也十分的厭惡那種黑沉沉的顏色,但不得不承認面前的這位法師,是牠見過的那些人類中,相貌最為出眾的一個。
只是儘管如此,人類對巨龍而言,不過是螻蟻一樣的存在。
就算再怎麼出眾,再怎麼是人類中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對巨龍而言,這位死靈法師的皮相還不如一頭亞龍來得順眼。
科林強行忍耐著越發旺盛的食慾,衝著前方的死靈法師大吼大叫,「喂,你這個小爬蟲,居然膽敢挑釁科林大人的威嚴!還不快點將我放開,這樣一來,科林大人還能原諒你的無禮!喂,聽到沒有?!」
死靈法師瞥了牠一眼,無視牠充滿怒火的眼神,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空曠的通道裡只能聽到他細微的腳步聲,以及魔法袍摩擦的細微聲響。
剩下的,就是黃金龍不甘的怒吼了。
這座法師塔裡,似乎只有死靈法師和黃金龍而已,至於活物,那就天知道了。
順著螺旋樓梯走到了盡頭,也沒看到死靈法師有什麼動作,緊閉的石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的房間內部。
一道耀眼的七彩光芒從石門內迸射而出,科林的雙眼在習慣了黑暗之後,這一瞬間險些被閃瞎!
「這什麼鬼東西……」破口大罵的聲音嘎然而止,科林瞪大了眼,望著石屋中唯一的一樣物品上,目光中忍不住滿是迷醉。
那是一株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品種的植物,被隨便栽種在一個黑石頭雕成的花盆裡,但儘管是如此簡陋的環境,卻也無法遮擋住這株植物的光華。
簡直就像是上好的水晶雕琢成的葉片,羞澀的緊緊合攏著,枝葉的脈絡裡流動著七彩華光,雖然只有巴掌大小,但滲出的光芒卻燦爛得令人瞠目結舌。
科林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植物,龍族天生喜歡色澤鮮亮的東西,金幣也好,寶石也好,都是牠們的最愛,儘管金幣堆做成的床鋪趴起來很不舒服,但為了這種熱愛,科林對於身體的感覺向來是直接無視,反正牠皮糙肉厚,就算是覺得坑坑窪窪的不舒服,這也是甜蜜的折磨。
於是,這株不知名的奇異植物完全勾起了牠的愛美心,目眩神迷的直盯著看,甚至連自己的處境都忘記了。
黑袍法師向前走了兩步,俯身去看那株楚楚可憐的七彩植物,科林焦急的看著法師的動作,禁不住大吼道:「哦,你這個陰險的死靈法師,快點離那個小可憐遠一點!你口中噴出的死氣,會讓它喪命的!哦哦,你居然用手指去揪它的葉片!龍神在上,你這個膽大包天的小爬蟲,居然敢……啊!你還揪?!快點住手!」
死靈法師並沒有理會牠的抗議,自顧自的觸摸著這株植物,甚至不顧它的害羞,伸出手指撬開它合攏的葉片,強迫它露出內芯來。
那點內芯居然是無色的透明,反射著葉片的七彩流光,反而顯得更加剔透可愛。
科林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完全不顧現在居於弱勢,努力掙扎著想要從黑霧中跳出來,好好保護那個小可憐不被死靈法師的黑手荼毒!
這一下掙扎,卻是出乎意料的容易。
科林只覺得包裹住身體的黑霧忽然散開,牠整隻龍就咕嚕嚕的跌落在地上,還在石頭地板上滾了好幾圈,剛好再一次滾落到死靈法師的腳下。
恥辱!
就算是皮厚得世所罕見,黃金龍還是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耳後直接燒到臉上,燒得牠眼睛一陣發紅。
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戲耍科林大人……該死的死靈法師!
「可惡的小蟲子,我一巴掌碾死你!」科林憤怒的從地上跳起,揮舞著爪子……呃,現在只能稱之為拳頭,向著死靈法師那張俊美臉孔揍過去。
當然,沒有絲毫懸念的,這一次的動手又落了空。
由龍族化身成人類,肉體的強度雖然沒變,但是敏捷度那可是兩個層次。
死靈法師只不過微微側了一下頭,順便伸出腳絆了一下黃金龍的腳踝,於是,科林就十分悲劇的繼續向前跌倒,滾動著撞到了石屋的牆壁上。
「現。」死靈法師口吐法咒,與以往的死靈咒語完全不同,這一次冒出的並不是白骨,而是一條條藤蔓狀的植物,將科林的四肢緊緊錮住,猛地一個用力,呈「大」字狀拉扯開,懸掛在半空中。
科林口中發出憤怒的咆哮,這種侮辱簡直徹底引起了黃金龍的怒火,牠張開口,一股龍焰自口中噴出,向著死靈法師噴去。
只是這股火焰與牠之前噴出的並不相同,之前噴出的是蘊含著光明力量的金紅色,此刻卻是紫黑色的死亡之火,被死靈法師伸出手來,輕輕鬆鬆的拿捏在指掌中。
「不愧是龍焰,儘管已經變成這種情形,仍然有這麼大的威力……看來不算是什麼次級品啊……」
死靈法師嘟嘟囔囔的聲音將科林的怒火激得更加旺盛,黃金龍大聲嚷嚷,龍語因為人形喉嚨的問題,變化成了大陸通用語,「你這個混球!說什麼次級品?!科林大人我可是這世上數一數二的黃金龍,尊貴的龍族!你這種小蟲子……」
「聒噪。」死靈法師捻動了一下手指,紫黑色火焰便消失在空氣中,於此同時,緊緊纏住黃金龍四肢的藤蔓也開始了動作。
「你……你幹嗎?不、不是吧?喂!你這個……啊!嗚啊!」
碗口粗細的藤蔓開始在黃金龍赤裸的身軀上滑動,帶來一陣陣奇怪的感覺。
科林覺得不可思議,牠向來是皮糙肉厚慣了,就算是橫臥在龍谷西南處,火山群裡的尖筍石群上都沒什麼反應,要知道這可是龍谷的懲罰之一,偶爾犯了錯,就要被罰到那裡去臥個幾十年,既被足以媲美一流煉製魔器用的材料的堅硬石筍扎,還要禁受地火不停地烘烤,就算是有火精靈的庇佑,尋常龍族還是受不住這種高強度的懲罰。
但是科林自然不一樣,牠可是位於龍族頂尖的黃金龍,不管是魔法,還是身體,在龍族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強大者。
當初牠惹下不少風流債,又把膽敢過來和牠搶美龍的傢伙打成重傷,所以這種尖筍石群真沒少待過,開始還很痛,後來就完全沒感覺,於是這一段的龍生歷練使得在面對魔導士的日子裡,占盡了便宜,範圍魔法都只能給牠撓癢癢,半點也傷害不了牠。
儘管現在被迫變成了人類的身體,但本質還是沒有絲毫變化的,依然是皮糙肉厚的黃金龍一隻,但是,為什麼這些藤蔓會帶來這種奇怪的感覺?
那一根根滑溜溜的藤蔓緊緊拴住牠的手腳,並且用力拉扯著,將牠懸掛在半空中,因為高高在上的緣故,這個門戶大開的姿勢將牠最隱祕的地方都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位於下方的死靈法師眼中,只是科林還沒有意識到這種奇妙的羞恥,而是將重點放在被挑釁、被踐踏的尊嚴上,牠,堂堂的黃金龍大人,居然被幾根藤蔓吊起來,這還能看嗎?
科林張開口,打算再噴口龍焰出來,但是該死的死靈法師看透了牠的想法,直接一個手勢,任憑科林怎麼努力,都噴不出一口龍焰。
於是,剩下的就只有憑藉肉體掙扎了。
只是,不知道是牠向來無往不利的肉體攻勢失靈,還是那些藤蔓異常恐怖的堅韌,科林的扭動掙扎非但沒有讓這該死的藤蔓鬆上半分,反而使得那些可惡的未知植物更加絞緊,將牠的四肢拉得更開,使得科林的力氣被這個再糟糕不過的姿勢打了個大大的折扣。
非但如此,這些藤蔓居然還開始了反擊!
明明就是不具有任何堅硬度、柔軟滑膩得令龍噁心的枝條在科林身上捲來捲去,冰涼滑膩的觸感從來沒有一刻這麼清晰過,科林以牠活過的龍生發誓,在這之前,牠從來沒有嘗試過這種觸感!這種感覺就像是被條巨蟒攀附在身上繞來繞去──好吧牠雖然被巨蟒繞過,但是龍皮上能有感覺才是見鬼,但是光用眼睛看,就能從心底裡感覺到那種滑膩膩的噁心感覺。
偏偏這噁心玩意兒還分泌出液體!
最要命的還是這種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玩意兒的液體!
這種液體就像是火山裡噴出的地熱之力,黏在肌膚上就是一陣火燒火燎的燙,可是這種燙與藤蔓本體的冰冷一中和,就變成了另外一種奇妙的感覺。
既熱又冷,既癢又麻,還帶著一絲絲的痛楚,在牠現在的這具人身上上下遊走,刺激得身體微微發抖。
有一種既陌生卻又說不出來熟悉的感覺從下腹部向上升起,向全身蔓延開,和身體上感受到的冰與火配合,科林禁不住顫抖起來。
這種感覺……應該是……情慾!
科林有些茫然,雖說龍族好色無度,但前提是有美龍在面前擺出撩人的姿態啊。光是幻想很難引發慾望,人類雖說有著這樣那樣的春藥,但似乎對龍族而言,都沒什麼作用……至於龍族專用的催情草,也只是作為情趣的調劑品,讓龍更加投入而已,可是,像是這種……
哦,龍神在上!
科林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四肢軟綿綿的只能任由那些可惡藤蔓來回扭動,那些該死的東西居然膽敢這樣冒犯牠的身軀,牠遲早要一個龍焰讓這些好色植物統統完蛋!嗚……不過這究竟是什麼感覺?為什麼會、會這樣強烈?比那些雌龍用尾巴尖撓牠,用雙翼劃過牠的脊背還要令龍顫慄……哦,你這該死的植物,居然繞過那個地方……別扭了,好癢好滑!嗚啊……
科林感覺到眼前各種光芒在晃來晃去,五顏六色的如同天降神光,那是龍谷每隔百年就能見到的奇景,那種瑰麗的美景只要見過一次就終生難忘,而牠此刻就像是沐浴在神光中,渾身上下滿是渴望不到的焦躁,使牠不由自主的扭動著腰桿──這是牠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地方,好使得那些在身上纏繞的藤蔓帶來更快樂的享受,讓牠達到夢想中的頂點。
藤蔓從牠的腋窩繞過,沿著肋骨向下滑動,從前方早已高高挺立的男性特徵上輕巧環繞,摩擦著向兩腿深處探出,在臀部那條溝壑間磨蹭。
滲出的液體起到了挑逗與潤滑的作用,那些汁液是最頂級的烈性春藥,從肌膚上揉搓摩擦,緩緩滲入骨血之中,使得科林更加情動。纏繞著雙臂的藤蔓如蛇般探出細小的尖端,輕輕觸碰早已經挺立起來的乳頭,如同小石子般硬挺的部位受到汁液的滋潤滲出瑩潤的光澤,而藤蔓或輕或重的碰觸,使得痛楚與快感同時在這小小的兩處弱點上爆發,也使得已經被春藥欺負到恍惚的科林難以忍耐的大聲呻吟出聲。
「哦啊!好!好棒!用力!再給我……啊啊……嗯……很好……很好,好爽……用力……」
貧乏的詞彙用粗野口吻喊出來,有種刺激性慾的粗糙淫蕩感,科林早就忘記了死靈法師的存在,現在的牠早已經被久違的慾望所俘虜。
龍,向來是淫亂不堪的存在,又是追求自身慾望的生物,食慾也好,貪慾也好,性慾也好,都是不可或缺的好東西,更是向來不掩飾的追求著,既坦誠,又粗俗,直接得令人難以忍受,低劣得令人鄙夷,卻又強烈的吸引著完全做不到如此直率的人類。
死靈法師漆黑如子夜的雙眸注視著正上方的淫亂身影,沉默了一會兒,彈動了一下手指,藤蔓乖巧的牽扯著情慾勃發的黃金龍,緩緩降低高度,隔著那株散發著七彩光澤的植物,在距離非常近的地方,讓黃金龍與死靈法師面對面。
黃金龍扭動著身軀,完全遺忘了現場唯一的觀眾,一把座椅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死靈法師身後,黑髮黑眸的青年慢慢坐下,用手指支撐著下頷,冷靜的望著面前淫亂不堪的一幕。
淡淡的聲音交織著龍族毫不遮掩的呻吟聲響起,「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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